赵老太的冬菜事业

有的老太太喜欢跳广场舞,五六、七八十岁依然热情地在公园或者广场空地上跟着凤凰传奇的歌释放着自己的活力;有的老太太喜欢打麻将,不管是晴天还是阴天,街角树下,总有几个老太太不论寒暑地坐在桌前“垒长城”;有的老太太喜欢出去旅游,趁着腿脚还能动,多出去走走看看;……我家老太太的爱好最为独特,喜欢做冬菜。

赵老太的冬菜事业

其实,做冬菜原来是她年轻时不得不为之的一件事。那个时候家里条件不好,钱少,自然就得精打细算。大白菜下来时,一个叶片也舍不得扔,都放进卤水里,腌成咸菜。冬菜,实在不是什么美好的回忆。

记得小时候,母亲总是在白菜下来后,腌上几罐子冬菜,到了第二年青黄不接,蔬菜价格高居不下时,冬菜就可以接上我们的餐桌。每天一碟子冬菜,点上几滴香油,或者加上两个鸡蛋,炒个冬菜鸡蛋,那就是大餐了,来客人才会做的。

至今,我对冬菜并不热爱,也跟小时候吃了太多冬菜有关。

如今,日子好过了,各种各样的蔬菜,一年四季供应不断。母亲对于冬菜的热爱,却一直没有消退过。每年冬天,用家里的瓶瓶罐罐,腌上一些冬菜,是母亲必备的工作。

做冬菜其实很简单,不过是白菜切块,加盐加蒜混合均匀后放在一旁发酵。说起来简单,做起来可不轻松。母亲爱干净,每一片白菜梆子不洗上两三遍,她心里就过不去。

原本白如玉的白菜梆子,其实并不如看起来那么干净,用大盆的水“哗啦啦”洗上两遍,直到盆里的水看起来清澈无色后才算罢休。邻居老太太串门时看母亲洗的这么干净,不禁有些纳闷“又不是你家自己吃,洗这么干净干啥?

母亲认真地说:“谁吃都一样,洗不干净我心里过意不去!”

于是,每个冬天,总有那么几天,我们心里不情愿地帮母亲一遍又一遍地洗菜。这个工作并不算累。真正累的,是当白菜切成小块,晒得恰到好处,可以腌制时,我们要用家里捣蒜的那个小罐子,一罐子一罐子地把蒜捣碎,加到白菜中。

砸蒜的活真累啊,两个胳膊不过是砸几罐子蒜就酸痛难忍。每当这时,母亲总是抢过去,自己三下五除二地砸完。如果不是亲自参与到其中,我们总是认为制作冬菜非常简单,只有真正干起来,我才知道,吃着爽脆可口、蒜香浓郁的冬菜,在制作的时候,尤其是母亲制作的时候,是如此的辛苦。

母亲的手骨节粗硬,皮肤粗糙,冬天摸一下甚至能刮疼我们的皮肤。就是这么一双手,一个人完成几十斤甚至上百斤白菜的腌制,而我们每次只是搭把手,就累得呼天喊地,躺在床上爬起不来。

母亲一年老似一年,其实,我真的不想她再做冬菜。她的胳膊,从去年开始,已经不是那么有力,每次砸蒜,都不得不等着我们回来,她自己已经没有力气了。往年做上几十罐冬菜,闪闪发光的玻璃瓶子整齐地摆在阳台上,如一队队训练有素的士兵,接受阳光的检阅。今年,不过是做了十来罐,她已经是不停地捶着胳膊。

我是真希望她能如其他老太太一样,跳跳广场舞,打打麻将,出去溜溜弯,逛逛公园。可是,她没有。她把所有的热情都投入到冬菜上。腌制的冬菜,每隔一段时间就要给它们换换位置,或者倒出来重新调一下。家里总是弥漫着冬菜咸鲜的蒜香。

这两年,做的冬菜实在是太多了,经人提醒,母亲把冬菜装瓶,每天下午在门口拐角处摆了个小摊,当起了冬菜小贩。每天如果卖出去的多,母亲回来后,就开心的有说有笑,如果没有卖出去,就发愁的跟我说,咱这冬菜这么好,为啥没有人买呀?

我一直反对母亲做这些事,在我看来,无论是做冬菜还是卖冬菜,都太辛苦了。我更希望母亲能够轻轻松松、快快乐乐地每一天。可是,看着母亲因为做冬菜而熠熠发光的眼睛,看着因为卖出去冬菜而开心的笑颜,我又不得不承认,冬菜,就是母亲的事业,她因为有了一份属于自己的事情,她因为能够在老了之后还能为我们赚来钱而兴高采烈。

母亲的爱好,是冬菜。母亲的爱,是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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